梦想不落难:她在镜头中帮女孩们实现梦想

来源:凤凰网 2016-06-11 16:57:00

美国摄影师梅瑞德斯·翰彻森的摄影项目“梦想不落难”(VisionnotVictim)中,刚果、约旦等地难民营中的年轻女孩说出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在镜头中试验自己的未来。

原标题:镜头之下,她们闪闪发光

贫困、逃亡、童婚、暴力、创伤……这是主流话语对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的描述。难民的身份之外,无形中,她们还被贴上一个更加晦暗的标签:受害者。除此之外,对于她们,我们所知甚少。她们能被看见的光谱窄得可怜。

美国摄影师梅瑞德斯·翰彻森(MeredithHutchison)决定打破这种一成不变。在她的摄影项目“梦想不落难”(VisionnotVictim)中,刚果、约旦等地难民营中的年轻女孩说出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在镜头中试验自己的未来。在少量道具的帮助下,她们勇敢冷静地进入了不同的角色,“并不仅仅是学个样子之后再回到原型……是在演练自己的未来”。医生、律师、警察、教师、画家??经历过冲突和失去,她们的职业愿景中充满了试图去改变的力量和韧性。

镜头之下,她们闪闪发光。

文|刘璐 翻译|刘璐王紫贤吴梦琦宫赫婧

摄影|梅瑞德斯·翰彻森(MeredithHutchison)

有一天萨宾恩(Sabeen)回到家,发现父母在争吵。父亲说她该结婚了,他想把她许配给她的表哥,这样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母亲不同意,说她还太小了。萨宾恩不想结婚,但不到一周之后的一天,她被叫进屋,发现父亲、族长,以及未来的丈夫在等她。“我们就在那结婚了,这实在令我震惊,但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抗”,萨宾恩说。

萨宾恩是一位来自叙利亚的难民女童,现在居住在约旦的难民营里,结婚的时候只有15岁。

贫困和无处不在的强奸威胁着叙利亚难民女童的安全和生存,童婚成为家长们“保护”孩子的手段之一。叙利亚战争开始后,超过300万人逃离这个国家,其中五分之四是妇女和儿童。根据国际组织“救助儿童会”的数据,在2014年第一季度,有32%在约旦登记的叙利亚难民女童在18岁之前结婚。

萨宾恩说,“我曾经有过很大的梦想,我想当一个时装设计师,但现在,我被困在这段婚姻里,它像个监狱。”

来自美国的摄影师梅瑞德斯·翰彻森(MeredithHutchison)最初在刚果当地的一个女子社团工作。对于女性来说,刚果是一个极其艰难之地:家庭暴力与性侵犯屡见不鲜,强奸变成了战争中的武器。梅瑞德斯发现,我们从小就会被问你长大之后想干什么,但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难民营的女孩们这个问题,这好像某种禁忌。

一个寒冷潮湿的星期五,难民营因为前一夜的大雨污泥四溅,她和一群难民女童在一辆大篷车里一起工作,她问起:“你们的榜样是谁”,静默了几分钟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但说出的都是西方男性的名字——本杰明·富兰克林,马丁·路德·金,等等。

“这些被她们当作榜样的男人,当然也都是我们仰望的领袖型人物,但他们的人生经历和如今这些刚果女孩要面临的困境是断裂的”,梅瑞德斯说。她在刚果这段时间认识了很多杰出的刚果女性——企业家、艺术家——但她们的故事都没有被人知道,包括那些身在刚果的难民女童。

梅瑞德斯回到哥伦比亚大学,对与约旦、刚果这些地区相关的报道进行了研究,“很明显,这种背景下的女孩和女人们能被看见的光谱是很窄的,也就是说,你能看到的来自这些地区的女性大多都被描述成受害者。”

作为一名摄影师,她深知影像在过去帮助人们了解了很多在刚果等地关于战争和贫穷的可怕现实,但影像也可能打碎一成不变的陈词滥调,提供另一种叙事的可能。于是,她向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组织“国际救援委员会”(InternationalRescueCommittee,简称IRC)提出了一个想法,让这些难民营的女孩描绘一个场景,在这个场景中她们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梅瑞德斯会和团队再制造出这个场景,并用摄影捕捉下这些瞬间。她给这个项目取名为“梦想不落难”(VisionnotVictim)。2013年,这个项目在刚果实施,2014年,她带着这个项目去了约旦。

IRC在报告中说,在救济中,不再把妇女“套进”某个现成的项目,而是真正听见妇女的声音,让她们的力量和韧性不被暴力和剥削耗尽,而是用于重建。

梅瑞德斯邀请11到18岁的刚果和约旦难民营的女孩参与这个项目,来讨论她们的目标、未来的职业和生活。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曾直接面对过冲突,但似乎正是因为经历过创伤和失去,她们都有类似的宏大理想——改变她们的国家,帮助别人,利用她们的技能让社会变得更好。

2015年9月,摄影师梅瑞德斯在纽约办展

梅瑞德斯的第一个拍摄对象是伊薇特(Yvette),居住在刚果东部的Katagota难民营里,她想成为一名摄影师。她想象自己在拍摄一张时尚大片。梅瑞德斯帮助她在难民营一排房屋后面的空地上搭起了灯光,备好了器材。

手上拿着一台相机,伊薇特走进了自己的这个“场景”。“她并不仅仅是学个样子之后再回到原型,”梅瑞德斯说,“她是在演练自己的未来。”难以想象,伊薇特在这个“场景”中突然变得异常坚决而自信,她对她的模特们发出指令,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这让伊薇特更陶醉其中,挥洒自如。

几乎每一个女孩都经历了相似的转变,梅瑞德斯带她们去所在地区的大学、录音棚、医院,在少量道具的帮助下,她们就勇敢冷静地进入了不同的角色,“这令人惊叹”,梅瑞德斯说。

莱恩斯(Alliance),18岁,想成为大学建筑系教授,梅瑞德斯料想她一定会在一班比她大得多的大学生面前露怯。但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一丝迟疑,莱恩斯走到讲台前面,开始介绍自己,并开始阐述自己对于布卡武(刚果的一座城市)建筑的见解。这堂课快结束时,她要求提问,台下半数的学生举起了手。梅瑞德斯躲在教室后面安静地拍照,莱恩斯则有条不紊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在约旦首都安曼最主要的法院里,阳光正好,透过大厅那个三层楼高的拱形天花板上的天窗,温柔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律师们都穿着黑黄相间的长袍,手臂下夹着文件夹。18岁的诺尔(Nour)走在她们中间,穿着同样黑黄相间的长袍,拿着文件,她正和一群律师和法官说话——其中所有女人都在热烈地发言。

“我想成为律师,因为我想要所有无辜的人得到应有的公正”,诺尔大声地说。她选择站在大厅中间让梅瑞德斯给她拍照,当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来看她时,她摆出了一个特别骄傲的姿势。

12岁的曼塔阿(Muntaha)想成为一名摄影师,用照片去激励人

12岁的哈贾(Haja)想成为宇航员,从一个新的角度看世界

“我想利用摄影去展示积极的女性形象,我的方式之一是,给予我合作的女孩们支配的权利”,梅瑞德斯说。但并不是每一个对象都这么自信。

她带着女孩们去医院,她们中有很多人想成为医生。外科医生教她们如何做手术。梅瑞德斯鼓励她们去问医生问题,比如:“你是怎么来到这儿工作的?你的人生经历是怎么样的?”其中有一个女孩迟疑地问道:“女人真的可以当医生吗?”

很多人都有相同的困惑,16岁的法蒂曼(Fatiman),未来想成为建筑师,但人们总是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女性可以做的事,还鼓励她去从事一个更加“女性”的职业。

女人,这个标签总是不时地出现在每个人脑海中,每一次出现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尤其当你作为难民,你的标签有时就变成了“叙利亚女人”。

“如果我去搭公交领救济或者购物,男人就会上来问我是不是叙利亚人。我立马感到自己被物化。”生活在约旦的法拉(Farah)虽然来自叙利亚,但她反感人们的标签化理解。在难民营的生活并不比在叙利亚好多少。

难民营中的教育是免费的,但和很多父母一样,纳斯瑞(Nesrine)的父母并不愿意送女儿去上学,因为女孩会不断受到骚扰甚至攻击。她自己也说不想上学——她感觉自己没有未来因此教育也是没有意义的,虽然她才11岁。

项目进行到一半时,梅瑞德斯请来约旦国会的两位女性参议员罗丹娜(RodainaAlAtti)和茹拉(RulaAlHroob)与女孩们交流。她们都很强大并富有魅力,纳斯瑞坐在一边安静地听她们讲话,目不转睛,不想错过一个字。

茹拉也曾体验过难民营中的日子。“我很骄傲,我在难民营出生并且被抚养长大。”她说,“尽管你身在难民营,但这不能阻止你去畅想未来。”她把纳斯瑞拉到一边,告诉她:“教育就是武器,就是力量。”

也是在那一年,纳斯瑞第一次见到女警察,她告诉梅瑞德斯她要重回学校,她以后要当警察。

整个项目过程中,大多数人最想成为的职业是警察和医生,其次是律师和记者,这就像她们对正遭受的苦难的直接反馈,希望能拯救自己和家人于病痛和不公正中。

想当律师的诺尔说:“我希望女性遭受的暴力能够结束。我希望女性能够为社会做出决策,不再害怕说出她们的意见。我想让我们的社会能给女性打开一个空间,让女性成为她们想成为的人。”

想成为记者的希法(Sifa)说:“每天我都会分享我在世界上见到的一些人的新闻、事实、信息。我想改变我们谈论的话题。”

对于梅瑞德斯来说,项目的最后一个阶段最让她感动。她把照片打印出来,让女孩们聚在一起。当她分发照片时,她们都安静了,望着自己的照片沉思,盯着自己的脸,然后互相望着彼此微笑,突然间,尖叫和笑声骤然绽放,有的冲了出去,把照片给父母看。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闪光的瞬间。

父母们改变了对女儿角色的想法。

梅瓦(Merwa)的父亲看到女儿“成为”画家的照片,说:“我看到我的女儿焕发新光。”

麦莱克(Malack)的母亲看到女儿穿上警服目光坚定的样子,说:“我从来没有决绝地告诉她,她不能成为一名警察,但这不是我真正支持她做的事。但当看到她穿着制服,看到她的信心十足的这种行为,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看到她的未来,我现在觉得这都是可能的。”

最让梅瑞德斯惊呼的未来愿景来自16岁的珍妮(Jeanine)。“我就是喜欢她的眼神,她真的知道她想要怎样的人生,她说她想成为刚果的国防与人权部的部长,这个职位目前根本不存在。”梅瑞德斯大笑,她希望珍妮未来能创造出这个职业。

在拍摄珍妮的未来时,她想象的场景是,她正在向她的内阁解释起草好的一项计划,用来帮助暴力的受害者。“照片里的这个女人——我——她已经帮助了许多人,她是刚果的希望。”珍妮站起来高抬起额头,双手撑住桌子大声说。

以下为摄影师梅瑞德斯·翰彻森作品《梦想不落难》:

法蒂玛(Fatima)

法蒂玛(Fatima),12岁

愿景:教师

严格而温和地对待学生

“在这张照片里,清晨我在教室里等待我的学生到来。我教小孩子读和写阿拉伯语。我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情心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老师。我很严格,但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温和对待那些有问题的学生。”

麦莱克(malack)

麦莱克(malack),16岁

愿景:警察

保护人的安全,维护社会的正义

“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警察,因为警察不仅会保护人的安全,也维护社会的正义。每天我醒来,去火车站,然后到城市,去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我也努力激励其他年轻女孩做警察,我支持她们对未来抱有梦想并思考她们该如何克服障碍。”

阿马尼(Amani)

阿马尼(Amani),10岁

愿景:飞行员

飞行是冒险的,也令人兴奋

“我喜欢飞机。以至于我在坐飞机的时候明白了自己想成为一个飞行员。飞行是冒险的,也是令人兴奋的。当我还小的时候,我哥哥总是告诉我,一个女孩不能当飞行员。但我知道,这是我想做的。我完成了学业,找到了一个途径。”

莫娜(Mona)

莫娜(Mona),10岁

愿景:医生

用专业和同情心去帮助他人

“在这张照片中,我是叙利亚的一家大医院未来的一位备受尊敬的医生。我询问病人的病痛,并帮助他变好。今天我能在这里让我感到很幸运。我的母亲是在一个村庄出生和长大的,没有上过学。但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有机会学习并变为一个伟大的医生。人们在我身边感到安全,他们相信我。我用我的专业技能和同情心去帮助他人。”

莎拉(Sarah)

莎拉(Sarah),15岁

愿景:时装设计师

让她们感觉到优雅

“未来,我是一个著名的时装设计师,为女性创造别致的服装—让她们感觉到优雅。我会设计日常生活中的穿着,有硬的元素也有软织物,也会设计正装和婚礼礼服。”

法蒂玛(Fatima)

法蒂玛(Fatima),11岁

愿景:外科医生

最关心的病人是父亲

“在这张照片里,我正在给一个病人做X光,看看是什么导致了她胸口疼。就这一点来说,在生活中,我是一个备受尊敬的外科医生。我会治疗很多病人,但我最关心的病人是我的父亲,他患有很多病。也是因此才让我想成为一名医生的。能够帮助我的父亲让我觉得自己很强大,很有力量,很能干。”

诺尔(Nour)

诺尔(Nour),18岁

愿景:律师

保护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我希望女性遭受的暴力能够结束。我希望女性能够为社会做出决策,不再害怕说出她们的意见。我想让我们的社会给女性打开一个空间,让女性成为她们想成为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决定要成为一名律师。当我还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告诉我,我很勇敢很诚实,我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律师,为公平而战。我采纳了她的建议,现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律师,致力于保护妇女权益,保护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法蒂曼(Fatiman)

法蒂曼(Fatiman),16岁

愿景:建筑师

设计出能让人们快乐的建筑

“我一直想做一个建筑师。当我还小的时候人们就告诉我这不是一个女性可以做的事,他们还鼓励我去从事一个更加『女性』的职业。但我还是继续梦想着能给家家户户建造美丽的房屋,设计出能让人们快乐的建筑。既然我已经达到了我的愿望,那我希望能成为其他女孩的榜样,让她们知道,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永远不要放弃你的梦想。”

梅瓦(Merwa)

梅瓦(Merwa),13岁

愿景:画家

希望作品鼓舞世界和平

“在这张照片里,我是一个受欢迎的画家,正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图。当我还小的时候,绘画是一种业余爱好。但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发现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然后去了艺术学校。现在我有自己的画廊,出售自己的画和雕塑。我希望我的作品鼓舞世界和平,人与人之间友善相处。”

维萨姆(Wissam)

维萨姆(Wissam),15岁

愿景:药剂师

把自己看做女孩们的榜样

“我们在叙利亚的邻居有一个药房,当我还小的时候,就常去隔壁帮忙。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我看着药剂师帮助那些受伤的人。当我看到这个后,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工作,也是我想做的。现在,我是一个药剂师,我把自己看做女孩们的榜样,一个正在改变世界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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